13.魂弥乱葬岗(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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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中了突然冲出来挡在前面的秀娘。随后在她想继续杀死鬼魂牛昭雪的时候，闻讯赶来的牛俊生会阻止这一切。

　　这些情节倒是没错，只是行凶者换成了宁霜。

　　“错了！你要杀的是她！”果然，宁霜身旁的牛昭雪见一击未中，又冷声命令着宁霜欲行第二剑，“快！快去！趁现在杀死她！”

　　宁霜觉得自己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起来，剑锋一凜，她挥剑向鬼魂牛昭雪刺去。

　　这时，墓室门口传来了牛俊生的声音，“住手！！！！”

　　抬眼望去，有一大一小飞快的冲了过来，牛俊生三下两除二的打掉了宁霜手中的剑，以防万一还顺带踢到了一边。一路上跟着他狂奔而来的楚肖惊了惊，还真看不出来！这文文弱弱的牛俊生竟还有这两下子！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NPC，平民和大侠之间缺的只是一串代码而已。

　　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　　“俊生哥哥！”

　　活着的牛昭雪和鬼魂牛昭雪几乎是同时开口。一个面色铁青，一个喜形于色。

　　那俊生看着倒在地上的秀娘已经红了眼，他上前扶起了鬼魂牛昭雪，身子轻颤，“我……对不起你，对不起娘……我……”

　　“哥，这怎么能怪你呢？”鬼魂牛昭雪已经泣不成声，“可是，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的？”

　　“其实……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
　　（5）

　　不知是谁，将悲怆的离歌奏响了。

　　明明不想强撑着，我却哭不出一丝声音。

　　心里十分清楚，雀占鸠巢的故事快要结束，然而这一切就好像轮回了千万次一样，过去和未来不断交错重叠着，竟都是同一个色彩。

　　我看着他如此温柔的对她说话，他们相拥而泣，他们泪眼婆娑。而我，却依旧是怨念满腹，快被揭开的面貌如此面目全非。

　　不，我明明不想这样执拗，我明明想极力纠正自己扭曲的人格。我不断的祈求着，希望这一次，上苍至少让我死的体面些。

　　然而奢侈的是，就连自我救赎…我都做不到。心魔又一次带动身体狂躁起来，潜意识不断被未知事物篡改。我疯了一般的冲去拾起了地上的剑，以自欺欺人的姿态指向牛俊生，“让开，我最后说一次。”

　　牛俊生回过头来看着我，神情如此冷漠，“不要再执迷不悟了，归还你该还的东西，回你该回的地方去。”

　　“你休想！这身体是我的！”

　　我听见自己歇斯底里的喊着，果然，我连他眼中最后的怜悯都要尽数失去！

　　不，不！我不想这么做，我不想做这样让众人憎恶的小人！但没有人能听见我无能为力，他们只能看见我拙劣的叛逆在疯狂的持续。

　　“你若想杀他，就先杀了我吧！”牛俊生对我怒吼道。

　　不，我怎么会杀你呢？我不想杀任何人！我只是被一个无形的绳索牵引着，像是一具可悲的提线木偶。

　　手中的剑有些颤抖，我想流泪，我想放手，可那种巨大的怨恨又一次厄住了我的咽喉。

　　“你既然如此想死，那我就成全你！你们两个家伙，都去死吧！”我恶狠狠的挥剑刺去，心中骤然剧痛无比。

　　好在一直在旁边静默围观的那几位侠士及时出手打断了我的剑意，一个踉跄，我又与他们缠斗起来。

　　我多想感谢他们阻止了我的杀戮，感激的话到了嘴边，却变成了：“找死？那我就成全你们！”

　　仰天悲鸣了一声，为了战斗，我现了真身。

　　那个叫做宁霜的蓝衣女子不可思议的看着我，她惊道：“原来你是黑狐！你才是占人身体的妖物！”

　　我哈哈大笑，用尖锐的声音调笑道，“没错，但那又如何？知道太多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！”

　　他们不是我的对手，我可是修炼千年的黑狐。空荡荡的墓室里都是我肆无忌惮的尖笑声。很快，挡在我面前的只剩一人，他明明落于下风，唇间却露出一丝我看不懂的微笑。

　　“过了，过了，终于快过了！”他说。

　　他这是什么意思？过什么了？我正纳闷着，晃神的一瞬间，胸腔竟措不及防的传来一阵剧痛，整个世界在这一刻……瞬间空了。

　　我缓缓低下头，那是一把桃木剑，是我送他的桃木剑。

　　我不可思议的看着那握着剑柄的牛俊生，他眼中的决绝让我心痛的快要窒息。

　　“你……居然……”

　　“是你逼我的。”他说。

　　他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沉默，眼前的一切在慢慢褪色……尽是我痴心妄想产生的违和。身体注了铅一般沉重，我轰然倒下，撞击在地面的前一秒，我居然还在期望着……会不会有人来接住我……

　　是我无足轻重！是我异想天开！这一切看似都是毫不意外的结果。眼前每一个幻影都在哭着求我早些接受地狱的审判，没有一句挽留的声音，我在万劫不复的深渊中不断的坠落……

　　这种黑暗让我觉得如此熟悉，四分五裂的痛苦甚至让我麻木的叫不出再多的颤音。

　　太熟悉了……胸膛仿佛已经被剑锋刺穿过无数次，生命总是会在这令人绝望的一秒定格。

　　闭上眼，浑身尽是被蒸融的快感，仿佛一切都得到了谅解。

　　暮色渐渐退去，心里有种预感……再次睁开眼的时候，一定又会是一个万物复苏的春天。而我，依旧是那个贪恋人间的小黑狐。

　　我会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偶遇一个可爱的男孩，他会轻轻的抚摸我的脊背，给我端来可口的美餐。

　　这个男孩还会给我起一个难听的名字叫做“小黑”，而我会在他的召唤下温顺的舔他的手掌心。心中的依恋愈发浓郁，我好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。

　　幸福的时候，阳光总是明媚的不自然，他耀眼的笑容都像是快要美好到饱和。

　　我仿佛做着一个接一个消失的梦，当一把笤帚击打在我身上的时候，我一定会恨上一个女人。

　　“哪来的臭狐狸！俊生！块把它赶出去！”

　　她是男孩的养母，她不喜欢我。

　　我不想离开这个可爱的男孩，我真想和他在一起过完一辈子。他一定也很不舍得我，我明明看见他将我抱去山林放生的时候眼角有泪光闪动，这……一定不只是我的错觉。

　　好可怕，离开他的日夜里，我在月色下无法成眠。一颗心在不断的燃烧着，我开始计划一个可怕的阴谋。

　　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，我带着另一只黑狐偷偷溜进了苍原镇。压抑着内心的狂喜，我们一同从窗口蹿进了那户人家。他已经睡了，我在他床头静静凝视着他恬静的面庞，低低的喃喃：“明日，我就可以拥抱你了。”

　　月光光心慌慌，子时一到，阴阳轮转之时，我的朋友抢了那女人的身体，我自己则占了这牛家小女儿的身体。

　　做了一整夜被亡灵紧勒住脖子的噩梦，人类的身体不契合的让我睚眦龟裂！还好日出之时，我一睁眼，就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。他担忧的对我说“怎么突然发烧了？你快躺好。”

　　我的幸福对着心跳砰砰的反击，他的面孔再次变得虚幻起来。

　　快乐的时候我总能记得十分清晰，当痛苦的转折点措不及防的袭来，我荒芜的记忆力只有漫天的雪白，以及……他痛苦又挣扎的眼神。

　　“你……竟是妖精？”他说。

　　“对，”我会乖乖的承认。

　　那时候的他，眼中居然还有犹豫，紧握的拳头松了又握起。“你回去吧，回你该回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我不回，除非我死了。你，要杀死我吗？”我将一把亲自磨好的桃木剑递给了他。

　　他接剑时颤抖的频率让我十分满意，我知道他不会这么做。我听见他咬牙的声音，他低吼的闷响。“砰！”的一声他将桃木剑扔下，转身跑远了。

　　从此以后，他再也没有对我笑过，我们之间也再不会有欢声笑语。他能对我说的也只有那一句话，“没有意义，就算占着这副身子，你也不是我的妹妹牛昭雪。放过她们，也放过你自己。”

　　这些话会让我不由的大笑，不由的耳鸣。没有办法，我的生命之所以可以维持呼吸，似乎只是为了见证这畸形的思慕彻底消失。

　　腐败的故事、纠缠的固执，我根本无法选择妥协，根本无法让这一切变得不再病态极致。直到最后，他手中的桃木剑再次穿透我的整个胸膛，可悲的爱与恨再次填满了那颗不属于我的心脏。前生没说出的话，今生依旧无言。

　　如此严丝合缝。

　　我被命运的齿轮完美无误的咬合着，待明日旭日东升之时，一定又会是一个那样不断复制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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